打開微信搜索，穆索爾斯基的管弦樂名曲《莫斯科河的黎明》24小時都能夠沁人心脾，而夏季莫斯科河的黎明，卻是從北京時間早7點才露出魚肚白，9點后方日出東方。2020年6月20日日出東方之時，我校的一位優秀留學生用手機在莫斯科河畔錄下了3分鐘視頻。新冠病毒把行將畢業的留學生阻隔在7000公里之外，他只能用這種方式參加畢業典禮，以感恩母校，與母校告別。

他連用了很多漢語成語：“白駒過隙”“感慨萬千”“旁征博引”“嚴父慈母”，還使用了排比句，引用了李商隱的詩句“春蠶到死絲方盡，蠟炬成灰淚始干”，尤其是還出現了“嘮叨”這樣的民間口語。3分鐘的演講，除了z、c、s與zh、ch、sh不分外，普通話發音準確，語言嫻熟流暢。錄像在圖文樓千人報告廳的畢業典禮現場播放，引起了師生的極大反響，而反響最大的是海外教育學院、基礎部以及經貿管理學院的老師，他們太熟悉這張面孔了：這位為人謙卑、見到老師特別有禮貌、雙腳無數次地踏進老師辦公室、問過無數個問題的留學生，來自塔吉克斯坦，他的中國名字叫“王真”。

塔吉克斯坦，這個1991年9月9日才從前蘇聯獨立出去的中亞小國，國土面積只有14.31萬平方公里，她是王真的故鄉；但因為父母在莫斯科生活做生意，所以莫斯科河就成了王真視頻的背景。60多年前，毛主席曾在莫斯科河畔的一次演講中把青年比作“早晨八九點鐘的太陽”，而王真就是這樣的陽光青年，他的塔吉克斯坦名字叫Алишер（音譯“阿廖謝”）。

王真給老師們最深的印象是愛問問題，有位老師這樣概括王真的留學生活：“要么在問問題，要么走在去問問題的路上。”

在莫斯科河邊拍攝畢業獻詞

一、吟唱著兩國國歌，他飛越天山山脈

2017年9月8日，17歲的王真高中畢業了，他告別了塔吉克斯坦首都杜尚別滿城的玫瑰花香，乘上了到烏魯木齊的國際航班。

兩個國家，一個讓他留戀，一個讓他向往。“我們為您傲立在世感到光榮/我們期盼您永遠幸福繁榮/我的祖國萬歲/自由的塔吉克斯坦萬萬歲！”他在萬米高空吟唱完了塔吉克斯坦國歌，又竭力回憶中國國歌的旋律。他只會塔吉克斯坦語和俄語，面對《義勇軍進行曲》的漢語歌詞，完全目不識丁，這預示著他進入中國后，將處于半啞巴狀態。他默默地下定決心：一定要盡早渡過漢語這一關。

飛機沿著塔克拉瑪干盆地的北側向東飛行。天山白雪皚皚，慢慢地向后移動，他盡情地體驗者第一次飛出國門的豪邁。

兩個半小時后在烏魯木齊降落，6名來常州科教城報到的留學生，在朋友的引領下住進了新疆師范大學學生宿舍，第二天，飛行4小時到了浦東國際機場，當晚10點，他們走出了常州火車站，早就有學校安排的塔吉克斯坦往屆生在此迎候。從杜尚別到常州，一路上，王真察言觀色，猜測著周圍中國人的對話內容，偶爾也用肢體語言與他們交流。他知道漢語有古文和現代文之別，周圍人發出的聲音，應該是現代文吧？強烈的求知欲，讓他對一切都充滿好奇。后來的事實證明，恰恰是這份強烈的求知欲和好奇心，催促著他每天盯著老師問問題，敦促著他好好學習，天天向上。

二、舍近求遠，ATM機“在一個遙遠的地方”

到校后沒幾天，王真需要通過工商銀行ATM機取錢。他晃動著銀行卡，打著手語向校園內的兩位女生問詢，巧了，兩位女生也是新生，大家都不知道校園內到處都有工行的ATM機，只能舍近求遠。其中一位女生打電話找來了她哥哥，哥哥開車帶著他們沿路尋找，終于“在一個遙遠的地方”找到了。這件事，讓我們的“阿廖謝”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中國人的友好和熱情，讓他從心底發出了一聲“常州工院，您好！”

“學校老師太好了，誨人不倦！”他說他去老師辦公室，只要有老師在，無論遇見的老師是不是自己的任課老師，自己的問題都能得到圓滿的答案。他對老師的滿意程度，跟在南門第二食堂吃土豆和紅燒魚的美妙感覺相仿——“我們國家不太容易吃到這些。”

王真說話喜歡用中國的俗語。由于新冠疫情，他最后一個學期來不了學校，很多跟畢業有關的事情，以及申請上本科院校的后續事情,都是班主任在幫他做，他感恩班主任時說的話很“中國化”：“我欠你太多人情了！”他喜歡用“靠譜”“不靠譜”這樣的詞語，說自己在國內因為沒經驗，也不會漢語，申請到中國留學時找了個“不靠譜”留學中介，那個中介收了他2500美金，后來才知道，申請大專院校，200美金就夠了——“還是中國的一些著名中介‘靠譜’，常州工業職業技術學院也很‘靠譜’，讓我學到了很多知識，尤其是學會了做人。”他如此連用俗語，我禁不住笑了起來。

“第一任班主任陳凱老師很幽默，我們很喜歡聽他的課；第二任班主任高陽老師對我們太關心了，給我解決了很多困難。”莫斯科河邊的王真跟我視頻通話時，完全沉浸在對母校的溫情回憶之中。

母校的美好，就是這樣點點滴滴積累起來的。他說母校為自己做了那么多，原計劃本學期獻一次血表達一下心意的，可惜新冠病毒讓自己的愿望落空了。

參加志愿者服務工作

三、強烈的求知欲：要么在問問題，要么走在去問問題的路上

對于王真來說，學校是美好的；對于很多老師來說，對王真的回憶也是美好的。

但凡做老師的，沒有誰不喜歡那些求知欲強、喜歡問問題的學生。你看，下課鈴響了，那個剪著“二八分”發型的留學生向老師辦公室走來了。在老師眼里，“問問題”三個字，幾乎可以概括王真全部的留學生活。留學生第一學年開設的都是漢語課，每周20課時，他們要接觸大量的漢語詞匯漢語現象，于是，咨詢漢語問題，成了王真第一學年最為重要的漢語學習方式：從詞語的寫法、發音、組詞、句式、近義詞、反義詞，只要有疑惑，都會成為他咨詢的問題。他咨詢的對象有漢語任課老師、班主任、輔導員，以及與任課老師、班主任、輔導員同一個辦公室的其他任何老師；有一次班主任不在，同一個辦公室的其他老師也不在，剛好有位老師的妻子來辦公室有事，于是老師的妻子就成了他請教的對象——此事很快被傳為美談，大家都知道有位留學生求知若渴，逮住誰就向誰請教。

一個對中文毫無所知的塔吉克斯坦青年，入學半年后通過了國家漢辦的漢語水平考試（HSK）4級，一年后過了5級。至此，一般留學生都滿足了，也能夠進行下一步的專業學習了。然而王真不會滿足，進入中國一年半后，他又以高分通過了6級考試。漢語6級必須掌握5000及以上的詞匯量，能夠“輕松地理解聽到或讀到的漢語信息，以口頭或書面的形式用漢語流利地表達自己的見解”，具有相當大的難度。在他的帶動下，他所在的塔吉克斯坦班漢語考試都取得了很好的成績。他學習方法很好，請教漢語考試方面的問題，從來都是把模擬試卷做好后，發現疑惑再來請教。一年漢語學習期間，他掌握了很多成語和俗語，而且能夠運用到平時的交談中。當然，王真學漢語，也有遺憾的地方：他從來只發平舌音，不發翹舌音，漢語老師問他為什么，他說這里的中國學生說話都只有z、c、s，沒有zh、ch、sh，我不能離開他們太遠；結果時間一長，他說話也就只剩下z、c、s了。

王真所問的問題，當然不僅是漢語知識、技能，他還跑到數學教研室跟從未謀面的老師探討高等數學中的概率問題；而所有涉及中國文化的內容，都在他的請教范圍。他背誦了《義勇軍進行曲》中文歌詞；他與中國學生一起參觀中華孝道園，穿上漢服，與中國文化肌膚相親；他到法院旁聽開庭審案，一場下來，又問了帶隊老師一連串問題；他參加學校志愿者隊伍為民服務，到民間體驗華人生活；他的微信名為“亾眞”，他說用繁體字，會讓人感覺比較難，中國文化味特別濃，反正“亾”與“王”都是第二聲，一般人看不懂——他這一說，讓我這個老中文系的畢業生汗顏，一開始我還以為“亾”是塔吉克斯坦文呢！

我問其中一位老師：王真問你的問題有沒有超過100個？他說早就超過了。在這位老師眼里，王真是個“要么在問問題，要么走在去問問題的路上”的留學生，他的步履軌跡始終在教室和老師辦公室往返。其實王真自己是這樣形容自己的：“要么在自習，要么走在去自習的路上。”他到圖書館看了大量的書，由于感覺時間不夠用，他參加的活動也越來越少，幾乎不跟其他同學一起玩。他自我要求很高，想要學的東西太多。他的專業選擇了國際貿易，并提出要求，直接插入中國學生的班級，以免在塔吉克斯坦班失去很多學習漢語的機會。他甚至跟著中國學生一起去聽“毛澤東思想概論”課，當老師發現毛概課堂上坐著個外國人時，驚訝得給海外教育學院打電話，詢問這是怎么回事——這類課，教育部對外國留學生是不作要求的。每天7:30之前他就到了教室，為大家打好開水，便坐到位子上看書了。老師們發現，但凡要考試了，因為過于用功，他臉就會突然瘦下去。他平時很少玩手機，每次玩手機，時間不會超過半小時。我寫報道需要照片，我向他要個人學習、生活照片，他說他沒有拍過。他的青春時光，都消費在追求知識的道路上了。

剛來中國時，他就向老師打聽，中國最好的大學在哪里？老師回答：清華，北大。

他開始做準備。

穿上漢服，與中華文化肌膚相親

四、清華面試落選，他選擇了上海交大

王真（左2）參加中英‘一帶一路’國際青年創新創業技能大賽總決賽

2019年12月27-29日，在武漢舉行的第三屆中英“一帶一路”國際青年創新創業技能大賽中國區總決賽中，我校學生代表隊榮獲二等獎，這是本屆比賽唯一一個全部由外國留學生組成的代表隊，隊長、擔任現場演示主講的，就是王真。王真以其6級漢語的水平，在現場娓娓道來，如果不是他白種人的特征，現場觀眾和評委絕對想不到他是個外國人。比賽結束，中國職業技術教育學會會長、原教育部副部長魯昕頒獎。賽后，隊長王真說：“我想用我最喜歡的詩人毛澤東的一句詩詞送給我的團隊和指導老師：‘雄關漫道真如鐵，而今邁步從頭越！’我們一定繼續努力，創造下一個成功！”

輝煌之后，王真很快沉靜下來，因為他的下一步目標是申請進北大或者清華。

2017年5月27日，一張中國年輕人淚灑比賽現場的圖片，引起了全世界的廣泛關注，在這場被稱為“人類頂尖棋手與人工智能的終極對決”的比賽中，代表人類出戰的中國圍棋棋手柯潔，迎戰的是谷歌的圍棋電腦程序“阿爾法狗”，最終柯潔0：3輸給“阿爾法狗”。以此作為話題切入點，在同年召開的世界智能大會上，馬云發表了“智能改變世界”的主題演講。 

王真最崇拜中國的馬云，他說馬云發明了淘寶網和支付寶，給人們帶來了便利；馬云對人工智能的關注，也影響著王真，所以盡管在我校讀大專的后兩年，王真學的是國際貿易，而本科他要選擇人工智能方向的專業，今后在中國就業也將從事人工智能。

他一直在準備。

申請本科的時間到了，他的目標專業是“計算機科學與技術”，這個專業的實力清華第一，上海交大第二。2019年11月16日，他參加了清華的面試，當時身體欠佳，在掛鹽水，自我感覺很不好，結果真的落選了；后來，他被上海交大電子信息類專業錄取，獲得了上海交大的全額獎學金。

“聽說你還準備讀研究生，研究生想在哪里讀？”

“要么上海交大，要么清華。”

聽著電話那頭傳來的干凈利落的回答，我知道，他不僅僅是3年大專期間一直保持著沖刺狀態，本科4年，他還將保持這種狀態；之后的研究生生涯，乃至整個的人生，都將一直是沖刺狀態。

對于一個為人謙遜，而每天都在問問題、求知欲特別強，一直在做準備的學生，他的前程，你沒法阻擋。

所屬二級學院：海外教育學院

班級：國際17秋班

班主任：陳凱、高陽